【箩筐】小小的家（散文）

去，和点面。看着妻子手中锃亮的菜刀下舞动的白菜，我赶紧洗了手，倒面，加水，兀自干了起来。她挥舞的菜刀停歇的那一刻，肉馅，菜馅混合在一起，我的面也和得差不多了。刷锅，加水，摁开关，每每都是这样的程序，每每都有清脆的音符在跳跃。
　　
妻子拌菜，加佐料，加各种食用油。花生油，香油，酱油，五香粉……我的天，一道道香味在空中弥漫，让人不自觉陷入香气的迷魂阵里。再有抑制力的人也会沉醉其中。此时的邻居就会来个神补刀，隔着院墙高呼：你家又偷馋了吧，啥饭？咋这么香呢！一听这话，妻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故意回应道：就是馋着你！捏饺子，就不给你吃。说完就嘻嘻地笑个不停。其实，邻居做的饭口味更好。这打嘴仗就是邻里之间的调节剂，是彼此搞好关系相链接的一根带子。
　　
做出来的饺子香气扑鼻，邻家炒菜的香味随着女人的高嗓门一起飘过来。庄稼人的日子，此时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吃饭的时候，妻子忽然停住筷子，望着筷子上咬了一口的饺子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有点凄然。听说了吗？村里的那个叫做小山的，两口子离婚了。我也停下手中的筷子，感到吃惊不小。真没想到，前几天我还看到卖空调的给他家安装空调。真是没想到，没想到！我喃喃自语。
　　
妻子忽然说起这样的话题，即使山珍海味，吃起来也觉得索然无味了。她吃了几个饺子，就不再吃了。我说，快吃吧，人家的事，倒叫你这么上心，何必呢？她说吃不下，就出去了。她呀，就是这样，别人家发生什么事，仿佛就像她自由己的事一样。
　　
说起来，闹离婚那两口子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听说离婚一年多，还凑合着过呢。两人结婚的时候，人们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咋就变成现在这样子。的妻子慢慢絮叨着，让我渐渐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可能日积月累，两人矛盾越积越多吧。亦或是女人在外长期打工过程中和别人擦出了爱的火花吧！爱，在在当代人的心中能维持多久呢？谁也不敢说。
　　
后来，在人们的街谈巷议中，这个一闪而过的话题又增添了不少新的内容。大多指向了性格开朗，奔放似火的女方。男方，那个禁锢在小小的家园中不肯离开土地的朴实憨厚的人，对于感情，也想大多数固守传统的男人一样，思想与外界隔了一条坚固的堤坝。不想离婚，不想让孩子们回家以后看到残破的家。
　　
维系家庭的纽带还是很纤细的，一旦情感的链条断裂，表面上的平和是不能保证一个家的完整的。家庭中只要有一方思想出轨了，那么，婚姻也就崩溃了，后来传出女人也就直接把情人带到家里。既然已经离婚了，男人就没办法去阻挡。顺其自然吧！没有狂风暴雨，惊涛骇浪。只有街巷间茶余饭后的话题。男人呢！我无法去揣测他的心理的反应，孩子和老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那一个离婚证书的存在。看到男人的时候，他与平常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与其上班的工友或多或少地传递着她的消息。
　　
自古以来，女性的温柔，善良，对情爱与家庭的付出真的令人感动。从祝英台到白娘子，从苏小小到李香君，无论他们处在什么样的社会层次上，那份流传千年的故事总会让人肝肠欲断。她们带给人的思考是深刻的。社会需要至真至诚的爱，更渴望这种爱转化为一生一世，忠贞不渝。然而，历史的发展总会被一座座横亘，总会有一个个漩涡在翻涌。人们的传统认知在历史的大风大浪面前变得那样脆弱不堪。如果祝英台，白娘子，活到了现在，花花绿绿的世界是否也会让她们的坚贞迷失呢？
　　
居住在恍若隔世的乡村，自己真的与现实隔开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电视，手机，电脑，会让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被你一览无余。以往单纯的思想世界，早已被五彩斑斓所充斥。打开手机，那么多的红男绿女向你招手。那么多颠覆你认知的事件让你迷茫。在如此眼花缭乱的世界里，你忘记了自己是谁！恨不得闯进那个世界里变成身边的小宠物，原来你的世界是那么闭塞，那么无知。就连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也被手机里的世界迷倒，话里话外，都是那里的一切。
　　
我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小角色。心智也没崇高到神仙一样，有时也沉迷其中。可是，我有自知之明，一个被钱财地位拒之门外的小老头，自然不会真的成为花花世界的宠儿，然而，那些稍稍有点姿色，或者真的以为在那里能够找到自己定位的人就不好说了。
　　
步入到李之仪的《卜算子》的长江边，看美人的“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动人情愫，真想泛舟长江边，与那个伟大的时代，邂逅江边伫立的弱小而执着的身影。身心在漫无边际的情爱的海洋里遨游。晏殊，柳永，苏轼，秦观，几乎满腹诗文，才华横溢的诗人都会不吝自己的笔墨，为爱写上洋洋洒洒的文辞。品味着优美的诗篇，去沉浸于现实生活的迷茫，我真的不明白难道如今的社会现象就是历史的进步吗？
　　
现实中的生活，缺少浪漫，缺少传说中令人眼花缭乱的名词。千百年来，纯真质朴的乡村虽然没有诗文中描绘的动人心弦的情节，可平凡中对于爱和家庭的默默坚守确是人心的泰山。
　　
记得在邻村，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讲述她的故事。说是年轻的时候嫁到这个村子里，结婚前根本没有见过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入了洞房才知道自己一辈子托付的是一个傻子。哭过，骂过，反抗过，最终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后来有了孩子，心就彻底拴在了这里。尽管新社会的到来，妇女们得到解放，思想观念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可她还是兢兢业业，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丈夫，老人和孩子身上。她觉得在丈夫孩子身边一个完整的家就是最大的幸福。一晃就是七十多年，看到家族的繁盛，四世同堂的欢乐，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快慰。
　　
我不是一个封建传统道德的守护者，可是这个女人的无私奉献的精神和崇高的人格魅力确是我们当代的年轻人应该学习的。
　　
大街上，英姿飒爽的小伙子和打扮的时髦的对象手牵手，肩并肩地款款而过，孩子们羡慕地拍着小手跟在后面跑，阳光把明亮投射到他们的身上。一道道街门打开，门内一堆堆刚刚收来的玉米金光闪闪。汗流浃背的两口子忙忙碌碌，你一锹我一锹地往罩子里装着棒子。兴奋躁动的丰收，让平凡的家流泻着躁动激荡的气息。
　　
一条狗，在这个院子里跑跑，又到那个院子里串串。这家的菜畦内，绿油油的白菜闪耀着迷人的光彩。刚刚铺油回来的男人，刚刚洗过澡，身上还染发着肥皂的香味。可爱的小孙女踩着爷爷新买的小车子兴高采烈地奔跑着，在大街上追逐着就要落下去的太阳。
　　
太阳，快回家了，可是人间呢？人们还要经历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太阳落下去了，一个男人立在斜阳下想着自己的心事。旁边，那个骑着电动车的女人从他的身旁划过，大声对他说，还愣着干啥！不快去给你媳妇做饭，一会又该骂你了！说完哈哈大笑，笑得快要沉下去的太阳一阵颤抖。男人憨憨地笑笑。硬气地说，她敢！我借给她个胆！
　　
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出媳妇清脆的催促声，你在外头看啥呢？还不快进来帮我择择韭菜，我这都忙死了！男人忙不迭地回应着跑进屋里。外面传来骑电动车女人水流般清脆的笑声。太阳也灰溜溜地躲到地平线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