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世间】租房（征文·散文）

娃过了22周岁生日，娃爸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爸跟你这岁数，都结婚了。我这还上大学呢，吃食堂，住宿舍，连个自己的小家都没有，老爸这进度我可追不上。娃也不怼啥，自我调侃起来。
　　
将来你毕业了，若选择回沧州工作，婚房我们可准备好了呀，距离咱家只有一碗汤的距离，什么都刚刚好。你上学，我俩当房奴，给你做最稳固后勤，咱们一起努力吧！我的话多半会落到一起努力的点上，是在鼓励孩子，也是在鼓励我们俩。
　　
本以为这样隔空努力的相处方式，会延续到娃研究生毕业。但一纸5+3转段通知后，我们却有了心态上的变化。娃自大四换到医院附近的学生宿舍后，从未过多说及住宿环境，我们也仅是送他上学时进去过一次。大约12平米的宿舍，水泥地，三张上下铺一个五节柜的铁皮橱，就是五个大男生的所有生活空间。宿舍向阳，宿舍楼前的两排高大茂盛的法国梧桐成了天然窗帘，在室内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天气，总阴沉沉的。吃饭也没有了专属大学生食堂的选择。疫情期间的封控，我们谁都无力改变。疫情后再去审视如此的生活环境，加之外卖大多为预制品，以及转段后同宿舍学生作息皆不相同，难以保证休息和学习的等等担忧，我们主动与娃谈及租房的设想。
　　
娃说会增加家里的负担，不用了。
　　
我则调侃：你的学费加上租房的费用，大约相当一个民办本科的学费了，你可以考虑到，是对的，我们也是可以承担的，你不用有负担。是否租房的关键还是你自己评判，是否真的需要，是否可以自己料理好，是否可以很好的安排休息和学习。
　　
娃爸说：你妈一直教你做饭，现在想还是未雨绸缪了呀！真出去住，要自己做给自己吃，不能发懒。不管住在哪儿，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学习，这是第一要位，容不得一丝含糊。
　　
娃听我们两个絮絮叨叨，倒没有烦，沉默许久后说，租房也行，不用很大，能满足安静、基本生活就行。你们所担忧的，我都懂，当家过日子我绝对是新手，但可以学。
　　
小家会议一结束，租房摆上日程。以医院为中心，画一个一公里的圆，一室一厅一卫为要件，选房。这一选不打紧，还真发现了医院周围大多是房龄超过三十年的老旧小区，房型满足的还挺多，只是内部设施则有很大差异。经过反复对比，娃选出两套，约好看房。结果第一套就看中了，四十平米的全阳房，不足一年的新装，一床一桌一衣橱的大卧室，让我们找不到任何问题。于是乎，从起意到落地，也不足一天时间，娃就有了自己第一个专属小窝。
　　
房东只有一个“必须干净”的条件，我说这也是我们的要求，不是给你一个独立的空间，让你放飞自我，而是在没有家长老师，甚至同学看到的空间里，仍然可以做到应有的自律，自己兼顾宿管、食堂、老师的多重身份。
　　
我与娃各自分工，他对居住一年多的宿舍进行分类收纳，我从家里选出他能用到的锅碗瓢盆，娃爸主动请缨当转运司机。
　　
坐在娃的房间，静静看了许久。他的衣橱，他的书桌，一恍惚，他已经开启在外求学的第八年。他的衣物书籍大多在学校，家里仅有几件错季的衣裳，收拾好并不费劲。想着过日子所需的细节，开始以厨房厕所床品为重点，从疫情所囤的货品中，开始选择。
　　
炒锅，电饭煲，蒸锅，烧水壶，锅铲，锅勺，漏勺，碗盘筷，食品袋，保鲜膜，刷碗巾，洗洁灵，花生油，香油，酱油，醋，盐，插丝器，去皮器，洗菜盆，面条，麦片，豆粉，奶粉，大米，白面……
　　
洗发水，沐浴露，洗手液，浴巾，毛巾，洁厕灵，马桶刷，洗衣液，肥皂，抽纸，卷纸，墩布，扫帚，簸箕……
　　
娃姥姥找到了两床赋闲的厚被子，转做褥子，我又翻出存了多年的四件套，配上适合尺寸薄厚的被子，毛毯，枕头，替换床单……
　　
临到出发了，又买了一些蛋糕，面包，还特意炸了娃超爱吃的牛肉酱。再回看家的细节，总体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娃的书桌和衣橱几乎空掉了。真的会有一些失落感，我们都很清楚，如此一来，娃回家的次数会少了寒暑假，只有五一、十一和过年了。
　　
到了娃上学的城市。在娃工作的科室，先看到一番忙碌的场景。抱着托盘步履匆匆的，穿着白大褂的娃，给了我钥匙就折身回去，很快隐入其中，难以寻觅。我和娃爸一趟一趟搬了好几次，终于把一个小家的细节，填充进几天前还完全不相干的房子里。
　　
很多与家里同款的用品摆放到还有些陌生的灶台、厨房、卫生间，承载妈妈味道的炸酱和美食，塞满了小小的冰箱。在铺满阳光的房子里，我们和娃吃了一餐饭，主食是娃常说及的一家牛肉罩饼，一层密集的油花下，是味道偏重的牛肉片，和裹满汤汁的死面饼。娃说，特意多加了肉，想让我们吃得好一些。
　　
饭后，娃爸外出办事，我和娃躺在床上。娃特意趴着，晒后背，我则用胳膊挡住眼睛，似睡非睡中，一直嘟囔着说个不停，平时学的做饭的本领现在有用武之地了，别发懒，外卖吃得感觉好，实际上是油和盐超标，家常饭吃得感觉清淡，但对身体好，做饭说着容易，需要筹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呢，感觉不好做时，要么是食材没准备好，要么是精神上没有准备好，哪个没准备好都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这样租房子的幸福指数要少了许多了。一个是能吃得健康一些，你也有能力；一个是休息的好一些，这个要看你自己的安排；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要很好的完成学业，可以担起一个医者的重任……娃不时回应：嗯，好。直至，传来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我给他盖上毯子。突然想到，自打娃四五岁分床单独睡后，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了。眼眶发热，鼻子发酸间，不及感慨，我也困极而眠。
　　
那天我们回到家时，娃晒了自己的第一餐饭：白米饭搭配白菜炒肉，还说第二天做全麦面包加鸡蛋火腿，搭配牛奶。
　　
再之后，娃会偶尔晒自己做的饭菜，我们也总说生活中遇到问题及时说，医学我们不懂，但过日子，我们都是熟练工呢！
　　
我也不管娃是否回应，会发一些我上手感觉简单的食谱给他，他偶尔也会尝试学着做，并发出自己的感慨：高三时，是靠洗衣服来缓解学习压力，现在呢，可以做做饭，也是很好的减压方式。房子虽然是租来的，但房子里承载的，是来自家里的味道，老妈老爸的苦心，我都懂得的。
　　
我俩晚饭后散步时，娃爸问及娃的情况的频率，又多起来。我知晓他对娃的担忧，但我表达更多的，是娃开启新学习模式的期许，想要获得成功，就必然会经历生活的磨砺，风雨的洗礼，没有谁能躲得过。
　　
娃偶尔会说及实习期间遇到的病号，说及第一次面对死亡，会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有更加清醒的认识；说及看到病重的患者放弃治疗出院回家，他直说没有一个医生愿意放弃，但现实中，每一个人的命运，总归来说，还是家庭的选择；说及在小小的病区里，白天能走一万步时，却并未说辛苦，他总说当下的学习机会是多么难得，必须用努力去学来珍惜；说及与老爸膝盖疼相似的病例，他会想详细探问缘由、症状，会给出一些保养建议；还总说，学得越多，感觉需要学的就越多，真的是学无止境……
　　
同理，生活也是一样，这么多年感觉学到很多，真用起来，却发现所学是如此匮乏。看似简单的，实则蕴含很多，有一个细节没做好，结果就会很不一样。娃也会说及生活感悟，说虽然是学生身份，但不可能是不问世事的白月光，在生活中所汲取到的领悟，是书本上没有的，但绝对可以辅助到书本的学习。租房的一墙之隔，是体育馆，清晨和傍晚总能听到体育生锻炼的声音。娃说，这种感觉，会让我有一种还在校园的恍惚，也会从中得到竞技体育所特有的激励。
　　
即便如此，我们内心深处仍未有一丝放松，尤其在娃站在学校和社会的临界点之时，我们更应该担起手把手教育的责任，虽说不上扶上马走一程，但即是父母子女，就要共担共度共面共勉！
　　
一小段萝卜插细丝，一个煎鸡蛋备用。清水煮萝卜丝，下煎鸡蛋，煮三五分钟，放少许盐，香油调味，即成快手汤。若想做懒人饭，可下面条同煮。一段留言发出，并不等他回复。我知道，他会有自己的工作、学习、生活节奏，我们做父母的，只是默默的给予，所谓收获，交给他，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