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璞】刺棘赞（散文）

　　
我的故乡在太行山的东边缘。那里的田野里到处是一棵棵、一丛丛的酸枣树。我小时候，迫切的盼望着二哥回家——二哥给生产队放牛，回家时习惯带回一些酸枣。或者通红或者半红、闪着亮光的小圆球，含在嘴里咬一口，酸酸甜甜香香的美味，一下子就通过味蕾传遍了我全身，那个爽快啊！稍微长大一点以后，我与伙伴们你追我赶，成群结伙采摘酸枣，欢乐的笑声飘荡在无边的原野。自己采摘的酸枣，更有独特的味道。
　　
小时候在意的酸枣的美味。长大了上班了，慢慢变老了，明白人情事理，查询了很多资料，逐渐对酸枣树产生了深深的敬仰。
　　
酸枣树，官名棘，就是与“荆”连用组成“荆棘”的那个棘。因为浑身小刺，扎着了尖疼尖疼，农民叫它们圪针，有的地方称之为角针。我自己郑重的称呼它们刺棘。
　　
绵延八百里太行山，雄伟壮观，千峰竞秀，万壑争奇。区域内林木繁茂，花草丰艳，可爱可赞的植物数不胜数。树木类有凌寒傲雪的松树，力争上游的杨树，中通节直的竹子，抱朴守拙的槐树等。花卉类有高洁孤傲的梅花，雍容华贵的牡丹，芳香馥郁的玫瑰，冰清玉洁的莲花，清幽典雅的菊花等。从古至今，歌之颂之的诗词美句，本身也形成了园林花海，繁若群星，万紫千红，芳香弥远。
　　
赞美刺棘的诗词，查询不到。敬仰刺棘？似乎它们没有特别之处。刺棘，给人第一感觉，就是艰难吧。披荆斩棘！是的，荆与棘，都是野生灌木，经常混生在一起，枝繁叶茂，阻塞道路。给人第二感觉，是荒凉吧。曹植说“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许浑说“至今孤冢在，荆棘楚江湄”，荆棘成了荒凉的标志。
　　
那么我为什么敬仰刺棘？因为他们具有强大的繁殖能力、顽强生命力。不管是土质肥厚的土埂上，还是沙土贫瘠的坡岭上，甚至是山石嶙峋的石缝里，到处有刺棘的身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写野草，其实更适用于刺棘。刺棘的繁殖能力不逊野草，生命力绝对超过野草。酷热干旱的热天，庄稼可能减产乃至旱死绝收，路旁边、坡岭上很多丰茂的野草枯干乃至旱死了，但是你见过被旱死的刺棘吗?从来没有。不但不会旱死，任再热再干旱的天气，它的叶子都很少会卷起来。卷起叶子，是植物的抗旱的本能，意在减少蒸发、保存水分。刺棘耐酷热耐干旱能力太强大了！
　　
记得在夏秋，父亲经常用镰刀割去大把大把的刺棘枝条。时间不长，刺棘又长了出来，一片片、一丛丛、一枝枝，好不旺盛。在冬春，父亲用镢头刨除一些刺棘，还会割些干草堆到刺棘下边点燃，刺棘的枝条被烧枯了烧黑了，看去是烧死了。不久地缝里会无声无息的长出刺棘的幼芽，不久仍然是一片片、一葱葱、一枝枝，蔚为壮观。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是郑板桥写竹子的。其实竹子的生命力与刺棘相比，差了好多档次。在南方，雨水不断，竹子可以在山涧、石缝到处生长。别忘了竹子是喜水植物，一旦干旱，很容易的枯黄乃至干死。在北方，竹子作为观赏植物，一般种在房前屋后，或者园林里经常接受浇水的土地。在北方的荒地里，坡岭上，田埂上，你见过竹子吗？肯定没有。因为它受不了干旱，不适于它生长。
　　
我敬仰刺棘，还因为它们浑身是宝。酸枣木材质地坚硬，纹理细腻、耐磨耐压，是制造农具和雕刻工艺品的良材。树皮和根皮是药材，可治疗神经官能症。树叶含酸叶酮，制为枣叶茶，对冠心病有较好的疗效。刺棘花是好蜜源，据说枣花蜜、酸枣花蜜是最甜的。刺棘的果实，酸甜可口，在物资丰富的今天，很少再有人垂涎它们的美味，人们独具匠心地将酸枣果实加工成酸枣浓缩汁、酸枣果酒、枣糖、枣酱等食品，具有促进消化、安神养心等功效。酸枣仁是珍贵的中草药，具有补肝、宁心、敛汗、生津之功能，为治疗虚烦不眠、惊悸多梦、体虚多汗、津伤口渴不可或缺。
　　
我敬仰刺棘，还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太行山区那满山遍野、无处不在的刺棘，不就像太行山区的苍生百姓吗？在古代，他们自称草民，意思就是像野草一样卑贱、不值钱。现在成为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京、晋、冀、豫，太行山一脉相连，从古至今，太行山人一辈又一辈，一代又一代，在苍茫无边的太行大地上繁衍生活，像刺棘那样繁衍不息。和平年代，他们勤劳耕作，省吃俭用，吃苦耐劳，艰苦奋斗，就像刺棘那样扎根大地、回馈大地；灾乱年代，他们以顽强的生命力，咬牙承受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一年又一年的水灾、旱灾、蝗灾、匪灾，坚韧生存，就像刺棘那样旱不死、烧不灭、割不亡；外敌入侵时，他们奋起抗争，保卫家园，铁骨铮铮，就像刺棘那样满身的棘刺，让敌人难受不已。荆轲悲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就在太行山区；狼牙山五壮士、英雄王二小，出现在太行山区；铁血平山团，产生在太行山区；抗美援朝一级英雄孙占元，出生在太行山区；“世界第八大奇迹”1500公里人工天河红旗渠，由太行山区林州人民创造。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实首先是一方水土养一方植物。白雪皑皑的长白山，养育了茫茫无际原始森林，铸造了长白山人的豪爽、大气、彪悍；内蒙古地域辽阔，干旱少雨、多风沙，耐旱的芨芨草、胡杨树就多见，也就造就了内蒙古人的乐观、豪爽、热情；江苏雨水充沛，土地肥沃，各种喜水的花草树木特别多，也蕴育了江苏人的温婉、灵慧。沉稳、大气、厚重、勇敢、坚韧的太行山，滋养了坚韧、坚强、顽强的刺棘树，孕育了厚重、坚韧、坚强、勇敢的太行人。
　　
英雄的太行人，顽强的酸枣树，都是接受太行山的阳光、吸收太行山的雨露、汲取太行山的大地营养，形成了其独特的性格品质。
　　
刺棘生命力顽强，在于其发达的根系。它把自己的根深深的扎入太行山的土地里、石缝里，吸收大地深层的营养和水分。太行山人，英勇顽强，历经磨难，俞挫俞强，在于其与英雄的太行大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融化成一体。
　　
横亘千古的太行山，繁衍永久的太行人。太行山人，已经产生了太多的可歌可泣的英雄壮举，创造了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奇迹。英雄的太行山，伟大的太行人，必将产生更多的英雄壮举，创造更多的惊世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