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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篱】握住你的手(散文)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路历程,那些对自己人生影响深刻的人和事,相信永远都会铭刻在自己的记忆里而永世不忘。
  

  

  
人来到这个世间后,从少年到中青年再到老年,要经历许多事,接触许多人。不过,在经历接触的人和事中,大多数都有如过眼云烟,来去匆匆,留下深刻甚至有刻骨铭心印象的人和事,其实并不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间并非都是净土,各有各的苦处,生而为人实属不易,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大环境里,个人的事都显得分身乏术,应接不暇,哪有精力和时间去问及其它,谁又能够左右得了别人的思想和行为呢?因此,在人生的旅途中,真正能够遇见三两知己者,那么,要我说呀,此人也算是有极高的造化哩!
  
特别是在人生处在十字路口上,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的时侯,此刻,假若遇见给你指点迷津,为你选择出一条适合你应该走正道的人来,那么,这样的一位人,也就是人们俗称的“贵人”吧!人一生中遇到的所有“贵人”,相信谁都会心存感激而不会忘记的。感激贵人,其实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感激方式,从某种意义分析来看,贵人其实与你自己的心是相通的,他会设身处地为你着想,为你排扰解难,分担忧愁。
  
“用文字的方式祭奠才是最长久的祭奠,写在文章里的感激才是最至诚之感激。”前些时候,我读梁晓声先生的作品时,突然发现有这样一句话,看后,让我眼前一亮,并心存感激,他说出了许多写文章人的心里话,从这句话中能够领悟出人生的诸多感慨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当默念着梁晓声先生的话语,脑海里却一直在寻觅着我所要感激的人来。当“郭春阳”这三个字浮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心就微微颤动一下,不由自主地叫道:“啊,他可是我的一位好大哥,也是我最应该感激的人哩!”
  

  

  
1989年5月28日中午,我在江西九江长江码头遇见了郭春阳。
  
当时,我要乘坐从九江到武汉的轮船。然后,再由武汉乘坐火车去北京。
  
那一年,我十九岁,郭春阳比我年长,他三十三岁,中等身材微胖,一头乌黑的头发,浓眉下戴一幅金丝眼镜。他让我把他叫哥哥,说完这话以后,他就笑哈哈地叫我弟弟来,看着他那憨厚的笑脸,我便觉得此人很有趣,主观上认为他一定是一位好人。心里想,我们虽然不认识,可他那热情劲,看着就叫人心动,更不要说,在这九江市举目无亲的我,人生地不熟,一个人既孤独又不安全。多一个人在一起,最起码有个说话的人,多少有些照应,岂不妙哉。这样想着,我就毫无遮拦地便叫了他一声“大哥”。
  
他听见我叫他大哥,当时他甭提有多高兴,他一边答应着我,一边伸出他那双大而有力的双手,一边握住我的双手,我们两个人的双手,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好一会儿,谁都不说话,只是都笑着望着对方。我发现他望着我的目光温和而明亮,我却有点腼腆地低下头。紧接着他焦急地向我问道:“弟弟,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这个时候,只看见许多手腕上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们,嘴里喊着口号,他们一边喊着,一边从四面八方朝码头方向涌来。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如是,我悄声地对郭大哥说道:“我要去北京,可是这码头售票处,不知道为何已经关门,停止售票了,买不到去武汉的船票,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要去北京?”郭大哥吃惊地望了我一眼,并小声音地对我质问道。
  
这个时候一群游行的学生队伍正向我们这边潮水般涌来,“注意安全小心!”郭大哥不顾一切地对我说道:“弟弟快跟我来。”
  
说完这话以后,他接着向我使了一个眼色,慌忙地拉着我的手,急匆匆地来到码头附近,一个见不着人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当我们都安静下来以后,郭大哥就开始询问我的一些情况,问我这次要去北京的来龙去脉。
  
此时,码头上传来阵阵呐喊声,还伴随着打、砸、抢的声音、男人们的吼叫声、女人的骂声、小孩的哭声,乱糟糟的一片狼藉。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宣告着这个时候的世道并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样,我不敢再望下面想了。只看见江面上成百条船都静静地泊在江上,江水却并不平静,波涛汹涌,波浪一浪比一浪高,这所有的物象,好似都在证明着这个苦难的人世间,将要上演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一样。
  

  

  
“弟弟,这个时候怎么想着要去北京呀?”
  
郭大哥满脸疑惑地望着我,并小声地向我问道。我当时没有接郭大哥的话茬,只是看了看江面上那自由自在飞翔的海鸟,心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心想:假若自己要是一只小鸟那该有多好呀!这样就可以展翅远飞,飞到我想要去的地方。这样想着,外面大学生们尽管喊口号、呐喊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我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不过,当想起没有买到船票这事呀,我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这时,郭大哥一双有力的大手,就伸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表现出一位做大哥哥的责任和担当来,他始终微笑着望着我,看到他那憨态可掬的摸样,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知道,郭大哥这个时候,正等待着我回答他的问题哩!
  
我想了一会后,望了一眼郭大哥,随后就把目光转向长江,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滚滚向前奔腾而去,此刻,我的心起伏跌宕,好像也随着这江水一泻千里。想着自己刚踏入社会的第一步,就面临着这么多的不确定、想着家乡里的父母大人每时每刻都在为我担心受怕、想着现在的自己,在这大山深处没白日没夜晚地拼命干活,只为拿那么点点工钱、这难道就是我以后的出路吗?想着这往后的路呀该怎么走呢?
  
唉!久久压抑的心情,就在此时,像火山就要爆发一样,只因遇到郭大哥这样的好人,埋藏在心底里的话呀,何不一吐为快呢?如是,我就静静地向郭大哥说道:“我是刚从学校走出来的一名中学生,虽然明白一些事理,但少不更事,对人生充满懵懂的向往,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许,并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拥有想有的一切,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总觉得现实生活中相信的东西太多太多:相信自己有一个好的前程,经过勤奋拼搏可以得到赏识,步步高升;相信前方一定会遇见为自己提供帮助的贵人;相信人性本为善;江湖无险恶。”
  
说到这里,郭大哥指了指我们脚下的一块大岩石,让我坐下来,他也在我的对面坐下,接着他就认真并专心致志地继续听着我的倾诉。
  
“然而,经过几次考试下来,都是因英语成绩没有上去分数线,就连自己心仪的潢川师范(我们家乡附近的一所师范学校)都未能考上,而名落孙山,你知道,作为一个农村娃如果读书考不上学,意味着将来的道路会跟父辈们一样,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就会一辈子呆在大山里,再怎么走也走不了多远哩!
  
父亲为了我的前途操碎了心,他千方百计用他的方法,尽力为我奔走,在我们家乡,农村娃要想当兵走出去,那比登天还难。没有办法,从不求人的父亲,为了我的出路,不得不低着头,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尽,就是为了我想在村里的一所小学校,谋一个民办教师的差事,终究未能如愿,成为泡影。
  
那天夜晚,父亲从大队领导家里赶回来以后,脸色阴沉,一句话都不说,坐在我的对面。
  
不一会儿,从他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只叶子烟,点燃火柴的手却颤栗不止,划了几只火柴都没有点燃那只叶子烟,我慌忙起身准备走过去给父亲点烟的那一霎,只看见父亲抬起手,示意让我别动,他自己索性把叶子烟和火柴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又把头低下来,不言不语。
  
父亲在我的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位铮铮铁骨的硬汉子形象,可是听见父亲这一声叹息呀,让我感慨万千,泪水夺眶而出,我想:巨石都无法压跨的身躯,有时会被一声叹息而拧弯。看见父亲那莫名痛苦不堪的模样,让我很不是滋味,可以想见父亲当时是多么的无奈和无助呀!此刻,我的心像有万千根针扎一样痛,只恨自己不争气,没出息,让父亲言面散尽。当父亲了解到我不想继续复读再考的决心已定后,他也无话可说了。
  
1988年秋收过后,小麦安种完毕,我就与村里的叔叔、哥哥们到江西九江打短工去了。
  

  

  
开始,我们到九江武陵县西南部的深山里砍毛竹,砍毛竹这批活干完以后,又转到德安县与永修县交界的大山里加工木炭。
  
古历九月未的一天早上,领头的叔叔把我叫到跟前,让我吃罢早饭去德安县城买蔬菜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让我快去快回,我爽快地答应了。
  
记得那天十点钟左右,我才赶到德安县城,来到县城以后,我首先到县图书馆买了两本书,一本是《鲁迅文选》,一本是《赵树理小说选》。手捧着这两本梦寐以求心爱的书籍,心里有说不出来的兴奋。
  
唉!一个多月在深山老林里生活的我,同外面的世界几乎隔绝了,这与在学校读书开朗活泼的我比较起来,已是判若两人了。这样想着,随手一摸头发,这头发也太长了吧,别人看见我这模样,不把自己当成野人才怪哩!
  
从图书馆出来,我立刻去理发店理发,理了头发后,就快步向农贸市场的方向赶去。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在我正前方的路边上,不知谁落下一份崭新的报纸,我想,这么新的报纸,一定不是丟弃的东西,也许是哪一位大叔或大爷不小心落下来的吧!如是,我向前拾起那份报纸,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来寻找,如是,我就边走边看起来,原来这是一份近期出版的江西科技报。突然,在看到第一版面中间部分,时事通迅一栏里,有一则消息称:中国农业大学第一届函授招生开始啦!
  
当看到这一消息后,让我眼前一亮,在仔细阅读消息内容时,让我的心情非常激动,我想:虽然自己现在离开学校,但是怎么也不应该放弃学习呀!自己已经是一个农民了,那也应该成为一个有文化新型的农民才对呀!函授的条件要求我都适合,我立马决定有报名参加的冲动。但是,在看到学费、书本费等项,合计一起需要四十五元钱的时候,我有些吃惊,那可是自己差不多两个多月的工钱呀!这种担心的念头只是在头脑里停留了几秒钟,我随手从口袋里拿出叔叔给我除了买书和理发剩下的一百八十元钱,开始算计和思考起来:首先把叔叔安排的各种生活用品都买齐备足,觉得这钱还有五十二元钱的余额。算到这里,自己没有多想,拿起报纸就急匆匆地向邮电局的方向赶去。
  
按照函授部地址,我把报名费,还有自己的相关信息,报考食品专业的科目,以及我的详细地址一并办理妥当。当时我没有考虑太多,毫不犹豫地把这件我认为是大事的事情办完后,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我一路走,一路笑,一路唱地回到深山工棚所在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回来以后,我高兴地把报名参加中国农业大学函授班的事告诉了叔叔。叔叔只是瞪大眼睛,气得没说一句话。我知道叔叔他是心痛那四十五元钱,四十五元钱在当时可不算少,那时民办教师的月薪也才贰拾元,一斤上好的五花肉才陆角钱。叔叔们都是勤劳善良的农民,他们只认一个道理:就是拼命干活,只有出得了力,才能得到一点收入,钱是一点点用血汗换来的,书读得再多,那字还能换来钱不成?
  
年末,加工木炭的活干完后,我和叔叔们就回家过春节了。当我把自己几个月辛辛苦苦挣回的一百多元钱,交到父亲手中的时候。父亲没有看钱,只是看到我比以前又瘦又黑了,并疲惫不堪的模样,他的心很痛,拿钱的手在微微颤抖,过了好大一会儿,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父亲把他手里的钱又交回我的手中,并对我说道:“这钱你就拿着自己花吧,听说你还在读书,还是读书好呀!我想对你说的是,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要把保好自己的身体和注意安全放在第一位。你呀!这往后的路呀,还长着哩,都全靠你自己来走哩!我与你母亲也帮不了你。”
  
说完这话,我看见父亲情绪低落,匆忙扭转身子,低下头,默默地走出房屋,坐在一边的母亲,却用手在擦着眼角边的泪水。
  
收到函授教材以后,我挤出一切空闲时间,认真研读,做好笔记和各门功课表的作业,心里想,一定要好好学习,多掌握一门学业,以后一定对自己有帮助的。
  
过完春节,二月中旬,我又同叔叔哥哥们一起来到江西德安县,继续加工木炭的活计,三月十号我收到函授部发来的喜报,说的是在这一次中考里,我取得的成绩是本届函授生中最好的一位,并给予通报表扬。四月五号,又收到一封从函授大学里发给我的一份邀请函,让我在四月二十一号到北京参加中国农业大学函授部举行的学习交流活动。由于种种原因,未能成行放弃了。
  
五月二十六号我收到从北京发来写给我的信笺,信的内容是让我接到信后,火速来京,信里还有这样的文字表述:代玮同学,希望你亲临北京,改变你命运的时刻就在眼前等等!(代玮是我当时的学名)。接到信后,让我感到忐忑不安。我再看信的落款地址是:中国农业大学本部函授班!
  
这到底是去北京,还是不去呢?一时间,自己也拿不出主意来。那两天,我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思想始终都在纠结着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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