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明】流沙一样的时光（散文）

我家“一毛三”到北京的上级单位帮忙，离家近了，我和他爸便决定前去看望，顺便也和在京的亲人们聚聚。
　　
初秋的北京，因了一场雨而变得格外清新，褪去酷夏的暑热，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凉爽温馨的气息，或许是对儿子工作生活的地方心怀好奇，又或者是见子心切的缘故吧，当导航的目的地临近，地标性建筑远远地映入我的眼帘时，内心竟生出一种有别于以往任何一次进京的亲切感，曾经在心里遥想了很多遍的这个地方，此刻就真实地呈现在眼前。
　　
京西苍翠的群山仿佛触手可及，天空碧蓝如洗，宁静古朴的街道深藏着悠远的历史底蕴，漫步这里，感受那份肃穆的神秘感，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尊崇之意。儿子不停地给我们介绍着附近鼎鼎大名的各类院校、单位、景点，还有公交、地铁行进的路线，以及他在这里工作生活的情况等等，犹如多年前我们不厌其烦地将各类知识灌输给懵懂而小小的他。时光流转，如今越来越发现，很多时候，我们需要通过孩子的眼界来了解和认识这个世界，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或多或少都开始慢慢与时代脱节，而风华正茂的他们，也渐渐成为主宰社会的中坚力量。
　　
去弟弟家，两岁的小侄子和我特别投缘，不时地拉着我到处参观他的玩具，口中还咿咿呀呀地作着讲解，仿佛我就是他的听众和玩伴，分享他的快乐，参与他的探索。那纯净的眼神和开心的样子，让人顷刻间便被感染，进而忍不住与他一起笑，一起疯，一起玩耍打闹，一起拍照留念，像是回到了儿子小时候一样。与小孩子在一起，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极尽温柔，好似只有这样，才能走进对方的世界，才能更融洽地相互交流。
　　
血缘关系真的很奇妙，不用刻意去表现亲情，心底自然而然地会汩汩流淌出柔软的温情来。虽然因为相隔两地，我们与小家伙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内心的想念一直都很浓烈，见面后更觉那份“亲”浓得化不开，如同一块蜜糖，需要在时光里慢慢融化，细细品尝，才能感受它醉人的香甜。
　　
小姑子一家住在昌平，那里也是我们每次进京的落脚地。得知我们到了北京，远在天津的大姑姐一家也在最后一天赶来与我们团聚，一大家子人欢欢喜喜，比过年还热闹。入夜，十口人挤在一百平米的房子里，床上、地上、沙发上都睡满了人，随意中透着几许温馨。这也是住宾馆体会不到的亲情，既节省了住宿费，又享受了家人团聚的温暖，虽然多少有些不便，但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也是难得的记忆。只有儿子，因为每晚必须按时归队，所以几天来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也是有限的。
　　
不知不觉间，那个曾经不离左右的小男孩工作已是第四个年头了，聚少离多的日子里，他像一只风筝，放飞在异乡的天空，而那根长长的风筝线，努力地被我拽在手中。每一个母亲大抵都是如此吧，她们的孩子无论优秀与否，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她们心头永远的牵挂。那些在外上大学或工作的年轻人，与其说他们像候鸟一般在异乡与家之间迁徙，不如说他们父母的心更似漂泊的风，随着孩子的足迹去流浪。孩子小的时候，做父母的不辞辛苦、竭尽所能地为他们创造好的条件，以期他们能更好地成长和发展，渐渐长大的过程凝结了父母的心血，也耗损着父母的体能和精力，但强烈的责任感又让他们不敢停下脚步，哪怕使出浑身解数，也要为孩子搏取一个好的未来。
　　
小姑子十年前在京买房，为的是孩子能在北京顺利上小学。然而十年后的今天，依然难以取得京籍，即使背负房贷等各种生活压力，却还是满怀希望地做着各种努力和尝试，因为一旦对命运做了妥协，就意味着现时拥有的一切都将发生重大改变。有些孩子就不得已而提前转学回了老家等待中考，很多同样情况的家庭也会面临相同而无奈的选择。岁月如沙漏，静静流逝，不停不息。不经意间，就在每个人的身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或许中途退场，或许未来可期，但每一个曾为理想而奋斗过的灵魂都有着花一样的香气。
　　
孩子小时，父母是孩子头顶的天，孩子大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父母便成了坚定的守望者，望眼欲穿地等待归期。作为过来人的我们，深深体会过“留守父母”的孤寂，但也享受着难得的清静与自由，期待团聚的心总是蠢蠢欲动，撩拨着平淡的日日月月。奔着儿子而来，就像奔着一道耀眼的光，把所有心绪都映照得光亮透彻，明媚灿烂。
　　
国家植物园里的奇花异草、珍贵史料以及参天古木掩映下的宁静安然，完美契合了我们的心情，花香盈绕，清风扑怀，我们亦如那蜂碟，在花丛之中飞舞，欢喜翩然，盈盈悦动。静谧的林间绿意葱葱，鸟鸣啾啾，周围群山连绵，景色怡人。我走在后面，抬眼观察他们祖孙三人，爷爷、爸爸、儿子，无论是动作、体态还是神情，竟出奇的相像，一看就是一家人，于是，偷偷抿嘴一笑，留下了一张张“偷拍照”。岁月的河流大浪淘沙、前赴后继，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代代更迭，一代更比一代强。
　　
去香山的那天，孩子爷爷说爬不动山了就不去了，毕竟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体力大不如前，只好让他在家休息。孩子小姑姑一路作陪，带我们逛了这座底蕴深厚、景色优美的皇家园林，一路领略了静谧山林的古朴幽深，感受了香山的人文历史和红色景观，以及它不同寻常的皇家气韵，登顶了主峰“香炉峰”。山顶辽远开阔，远处似蒙着一层迷蒙的雾气。虽然主峰海拔只有575米，但多处山路峭拔险峻，加之两旁古木苍翠、密林茂盛，台阶蜿蜒陡峭，踏痕沧桑，感觉远不止这个高度呢，难怪自古就有“鬼见愁”之称。
　　
我们一路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并不觉很累。这山路弯弯中，我们聊家乡，以及家乡人、家乡事，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这话题对于在外打拼的人来说，无疑最具共鸣和诱惑力。想起多年前我们一起游玩的场景，那时孩子们都还小，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如今孩子们都已长高长大，我们也不再是年轻的我们。岁月带走的东西，从来都是默默无声，它像一把沙子，瞬间就扬在了风里。
　　
返程的那天，儿子已开始新一周的工作，车过附近，远远地望向那一带，竟生出几分淡淡的不舍来。
　　
那天与两个好友一起出门，忽然间，A冲我说：你最近好像瘦了！我回答：没有啊，还那样。B也笑着说：从后面看还像小妮儿一样呢。我听了哈哈大笑：你真逗，小妮儿的婆婆吧！A也笑着附和：再过几年就该当奶奶了！我们常常这样互相调侃，也常在这样的调侃中感知岁月的变迁，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说年龄时觉得自己还年轻，一提年龄自己都被吓一跳。以前朋友见面谈论的是孩子学习成绩如何如何，现在朋友在一起谈论的都是孩子在哪工作，月收入多少，有没有对象，房子多少钱一平……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知天命的年龄，想想有些可怕，完全和自己的心理年龄不同步。细想之下又觉得还是顺应天命比较好，试问：有谁能让自己永远不老？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坦然接受岁月的馈赠，把皱纹当作五线谱，把白发看成线条画，年轻有年轻的美，老有老的韵致，只要健康平安，任何年龄段都有不一样的风景。
　　
再有两个月就要办理退休手续了，这段时间的提前体验，让自己更加坚定了信心和决心，退休生活不应是无所事事的，而更应该有所追求，有所热爱，让精神不空虚，让灵魂有依托，让自己有事干。人生的前半场辛苦工作，教养孩子，忙忙碌碌，人生的后半场更要为自己而活，在健康的前提下，活出精彩，活成梦想中的样子。
　　
夜晚的广场几乎是中老年人的天下。唱歌的，跳舞的，健身的，直播的，围观看热闹的，应有尽有，在这样的人群里，我们能直观的感受到大家对自己喜爱的事物的那份热情和投入，旁若无人，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只陶醉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或许只有经历过人生风雨，才能活得如此洒脱和通透吧！
　　
有位男士，起初是在某一僻静角落独自对着手机跳劲舞，后来他变魔术般的弄来投影仪和幕布，将手机画面投影在幕布上跟着跳舞，再后来他把幕布横过来，竟然放上了电影，引来了一群人围观欣赏。如此这般，大家各有喜好，各有迷恋，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全神贯注，而且各有千秋，互不干扰。一如喜欢文字的人徜徉于文海、热爱书法的人对墨香的痴迷……人的爱好有千种万种，热爱才是一切的基础。
　　
时光的脚步把自己推向了一个崭新的阶段，内心迷茫过，彷徨过，伤感过，尴尬过。一个不算年轻也不算太老的年纪，一个被职场“抛弃”而重获自由的年纪，一个对于未来而言最年轻的时间段，不应该迷茫无措，相反，正好可以利用现时的空闲做自己喜欢的事，弥补多年的遗憾。也没必要尴尬，工作了三十年，奉献了前半生，该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了，多少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我们何必再去跟他们抢饭碗，安心在家修身养性，享受退休生活，不是也很好吗？
　　
忽而想起了刚参加工作时的青涩，想起了初为人母时的幸福，想起了岁月里的片片花絮……曾经的一切早已被时光的流沙打磨得沧桑而圆润，但我依然喜欢每一个阶段的自己：不够优秀，却始终心怀梦想；平凡如斯，却总能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