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箩筐】雨雹之秋（散文）

雷声，冲进了我的梦境，轰隆隆，轰隆隆。睁开眼睛，闪电，撕开夜的黑暗狞笑。坏了！下雨了！我的梦倏忽而走，不安让自己清醒。
　　
我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脊背，跑出门外，撞进雨里，抓起一袋花生就往屋门里塞。此时的她也跟了出来，费劲吃奶的劲将袋子往里面倒。雨，倾盆而下，屋檐下形成的瀑布，冲刷着我的脊背。顾不上那么多，拯救在雨中无助的花生种要紧。
　　
好在袋子不多，也就是十多袋，用豆粕袋装的。闪电在空中舞蹈，肆无忌惮的家伙，逃离了高尔基笔墨的束缚，张牙舞爪，凶悍强劲，忽而，又销声匿迹，隐匿在夜幕中，望着瑟瑟发抖的村庄暗暗发笑。我已经成了落汤鸡，抓起最后湿漉漉的花生袋的时候，感觉就像做梦一样。雨在门外张狂吧！好在把他们都倒腾进来了。
　　
躺在地面上的盛着花生的白色鱼鳞袋，在灯光下眨着眼睛，仿佛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游戏。哗哗哗！雨的张扬成了大自然中最强劲的韵律。嗙嗙嗙！人躲在屋子里，雨就拿这些护佑人的建筑出气。叮叮叮，咚咚咚！院子里的粮仓，大盆可倒了血霉，成了他们恣意凌辱的对象。又是一场出乎意料的雨呀！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形下去，晚玉米的水就不用浇了。一种窃喜和幸运悄悄靠近，因为昨天晚上我摸黑把水管撒到了玉米地里，就等着天亮去浇地呢？
　　
风，狂躁的呜咽在雨声中成了另类，超过雨沉重，拍打铁器和地皮的声音蕴隐藏着一种不安，是不是下了雹子，我询问的目光瞅向她，她也惊疑地看看我，听着声音，我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啥天气，都到中秋了！还下冰雹呢！很快，那种声音就隐退了，只听到雨和风的大呼小叫。注定这是一个难眠之夜。老天爷！为何在这个时候发脾气！难道是谁骚扰了什么神灵吗？
　　
关上灯，外面的雨势消减了许多，好像是一个玩累了的熊孩子。闪电还在跳跃，飞舞，像一道道锐利的剑气，在无垠的苍穹里啸傲。雷鸣在剑气中高亢，悲凉，仿佛一个极度痛苦的勇士，向人间吞吐着自己的心事。
　　
我自认一个凡夫俗子，不能化解它心中的郁闷，被剑气灼伤的黑暗，仿佛一个沉默寡言的巨人，怎么也回想不起慰藉其心灵的语言。沉默！沉默！天空在沉默！大地在沉默！寄生在土地上的村庄也在沉默。而屋宇间蛰伏的灵魂啊！又有多少能度过这不眠之夜呢？
　　
雨，很快归于沉寂，滴滴啵啵，是屋檐上保存的水为它送行的歌唱，清脆，明快的语调像无数孩子的童真。雨啊！雨！你的身后有那么多天真稚气的欢送，应该是一场幸运了。风也住了，那浑厚的气流让世界惊惧，那万马奔腾的气势唯有秋风才会有的，它来自遥远的西伯利亚，是北方草原献给秋的豪迈。
　　
夜沉了！一切都睡去，我也睡着了，在梦里，我仿佛听到了大自然的悲叹！听到伫立在风中的诗人惊悚于这场风雨而无从下笔。
　　
清晨醒来，发觉院子里的泥土湿漉漉的，没有存水，想起了夜雨，可能是时间太短，水早就渗入泥土中和蚯蚓捉迷藏去了。水泥路面上，残存着水的哀怨，因为人类把它与泥土隔开，而不能与土地完全契合。面对这一泓清波，把怜爱投给它，它留住了我的慈祥，也留住了天空上灰色的云，以及东边泛红的天光。可爱的一泓秋水，你包容了一个彩色的童话世界，也容纳了一个庭院的平凡。
　　
上午借着空闲去赶集，到那个老理发师傅那去剃头。理发师傅的几句话让我震惊。说是今天夜里的那风雨刮倒了不少的玉米。邢洪林，大柳树，狼坨一代，大片大片的玉米都扑地了。我感觉老人的手在颤抖，语气里流露出了太多的无奈。是啊！好多年没有这样的风雨灾害了。可是今天，竟然离自己那样的近，简直不可思议。
　　
来到天地里，观察这里的情况，还好！玉米，花生，树木，去往常一样享受着秋的气息。偶尔，有来到地里的人们，大家对于昨夜的风雨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啊！仿佛大自然还在用自己的慈祥和仁爱面对着这里的人们。平躺在地上的花生安谧，平和，刚刚拱出地面的香菜水灵灵地透着一股孩子气。不远处的晚玉米斜伸着粗大的棒子，刚睡醒的样子，秋风秋雨就是母亲的呢喃！姐妹们簇拥的花絮。
　　
在秋的怀抱里享受美好时光的生灵们哪！你们可曾知道就在距离你们十多里，甚至就是几里的距离之外，与你们一样走向丰收的庄稼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像你们一样健壮，优雅的身躯，被飓风和冰雹摧残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人们曾经为这禾苗的每一次成长而尽心竭力，将它们从刚刚拱出地面的嫩芽精心呵护成一株硕果累累的成苗，人们付出的艰辛唯有自己知道。当时间的脚步就要跨过仲秋的门槛，丰收的意念转成现实的时候，无情的风雨冰雹，就这样将人的希望打落，人们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从充满梦幻的五彩斑斓的花园一下子跌落进万丈深渊，那种落差又有谁能承受的了呢？
　　
人们崇敬自然，敬畏天地。一切美好的东西除了自身的努力，还要依靠大自然的温顺贤良。在大自然浩大的洪荒面前，人显得那样渺小，那样脆弱。
　　
晌午，一个亲戚打电话过来，询问我们这里的情况。说是他们那里受了灾，突如其来的雨雹，让他们措手不及，冒雨到房顶去苫盖花生，密密麻麻的冰雹砸在头上，快要把人砸懵了。他们长这大，很少遇到这样大的冰雹。可是，面对将要损失的花生，他们毅然投身风雨中，粮食，花生可是命根子，是人们一年的收成。保护收成是一场战斗，在他们的心目中，被砸的痛苦算什么，收成才是大家心中的苍天。可惜的是院子里的白菜和大葱，砸得没了模样，地里的香菜更别说了。
　　
到了晚上，打开快手，一幕幕灾后的惨状让人不敢看，一马平川的玉米，卧在田野中，贴敷在大地上的玉米棒子就是千万个无法到达理想王国的孩子。他们的身体被某种魔力压制。谁都知道这样的后果就是庄稼也就达到这种程度，收获的时候，骨头是软的，籽粒扁扁的，没有长成就走向衰老，走向生命的另一种悲哀。背景音乐撕心裂肺，作为一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彼此的心完全融合，无奈与心酸都能够理解。
　　
不忍看，又不得不看，被砸得辨认不出模样的白菜零零落落，乐亭，昌黎，丰润，迁安，熟悉的县名在屏幕上闪闪烁烁。此时的公知和政府机关的大老爷们集体失声，没有一个真正的权威部门查看灾情的的视频流出。那些整日那农民开涮的公知们哪？你们的眼睛是不是蒙蔽在金钱和欲望的障目下，忘记了人字怎么写，而大老爷们坐的庙堂太高，装饰太华丽，晃得他们根本看不到老百姓的真实状况。
　　
一个承包了一百六十亩土地的人种的都是大白菜，面对这样的惨状欲哭无泪。那损失大得精神快要崩溃了！说是不如找个绳子上吊，那样啥都解脱了！我同情他，可是生命对人来说比啥都重要。但愿他只是悲愤之语，没有过不去的坎，生命的意义在于不断的挫折中淬炼自己的精神和意志，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灾难是暂时的。
　　
乌云散去，星辰跃动着生命的灵光，播撒着童话的天真，看看外面天空的宁静，不知道久经磨难的苏东坡，柳宗元是否在群星中看着这个世界没有，他们的精神，他们的人性品格早已播扬了千百年。但愿坚强的人们在先人的感召下从容面对一切，擦干眼泪，勇敢地迈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