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还是忍不住失态了。胸口一热,鼻子一酸,心潮翻滚,眼泪“唰”的涌了出来。滚烫的泪水,在眼角在脸上肆意流淌。众目睽睽,有失体面我故作深沉,努力抹去,努力保持风度,但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好不争气……
现场二十多桌人,二百多人,几位专门的摄影师在全程摄像,二百多部手机在录像拍照。没想到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竟成了这个样子。
最初的时候,我与妻子商量,按照旧风俗,我们不不去婚礼现场。女儿一再解释,现在是新事新风俗,女儿大婚,父母不到场,女儿很不体面。不得已我告诉女儿,我们可以到场,但绝对不讲话不发言。其实我是担心,发言时能控制住情绪吗?
听着主持人侃侃而谈,我的心情开始还是平静的,但不知不觉,心情复杂了,眼睛发热了,流泪了。
当然是幸福的眼泪,开心的眼泪,欣慰的眼泪。女儿,父亲为你高兴:你嫁的小伙子,性格厚道、稳重、善良,外貌帅气、英气、阳光,疼你、爱你、宠你、呵护你,不舍得让你作一点家务。他一再给承诺,“我一定好好照顾您的女儿,您放心吧!”是的,把你交给他,父亲放心。从你们依偎呢喃中,我看懂了你们的恩爱你们的甜蜜你们的幸福。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也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女儿是父母生命的延续,女儿永远牵着父母的心。女儿幸福了,父亲怎么能够不幸福?
肯定也有不舍的眼泪,依恋的眼泪。多少年习惯了父母宠着你养着你,此刻是一个标志性的时间分界线,你离开了父母,成为公婆的儿媳丈夫的妻子。你被人从父母的怀抱抢走了夺走了,此后就是不一样的身份,父母怎么能够舍得?怎么能不依恋?尽管我知道这是你的正常归宿,尽管这是我盼望已久的一刻。父亲已经在期盼和不舍中纠结着,纠结了好久好久。当我通知亲友参加婚宴时,亲友真诚地说“恭喜恭喜”,我只能脸上笑笑说“谢谢”,内心高兴不起来,很复杂。父亲心里不仅是喜悦,还有不舍的依恋的苦衷啊。
永远不会忘记1993年12月23日那天。你“唵”的一声哭泣惊喜了父亲的全身神经,父亲眼角溢出了泪水。你来到人间,我体会了作父亲的幸福。每天早晨我睁开眼,不自觉地先看看你熟睡的面容,轻轻地亲亲你的脸蛋;晚上下班回家,我首先是坐在床前,摸摸你的小手,小声的与你说话。你“嗯喃嗯喃”地回应着,似乎听懂父亲的话。你一生日左右,可以蹒跚走路,咿呀学说话了,全家沉浸在幸福欢乐的气氛中。从你读幼儿班到高中,成绩一直是顶尖,一直我的骄傲我的脸面。直到你考入北京的211大学的本科和研究生,毕业后顺利地签约驻京央企,你给我挣足了脸面,送足了快乐。
你的一路长大,我花费了多少心血?当然算不清。那次你发烧,只知道“唵唵”地哭喊,父亲吓得心惊肉跳。你睡不着,父亲也睡不着;你一边哭泣一边入睡了,父亲才入睡。中学时我给你的班主任打电话,经常一打就是半个多小时。每一次考试,你成绩进步了,父亲开心、兴奋、喜悦;哪次成绩退步了,父亲着急、生气、失落。担心你中考考不好,等你顺利考取了地区高中,又担心你高考考不好。清晰地记得,2011年6月22日晚上不到11点,我的手机收到考试院官方的分数通知,你的眼角溢出了激动的泪水,我的眼角也溢出了泪水。你的考研成绩笔试名列前茅,担心你面试时被淘汰,本来正在单位食堂吃着午饭的我忽然 心血来潮决定去北京嘱咐你,扔下饭碗,风尘仆仆三百公里到了你们学校,左嘱咐右嘱咐,嘱咐了半天才放心。
不到二十五岁,你研究生毕业了,上班了,又该结婚了。其实我与你母亲结婚就不到二十五岁,于是又对你的婚事着急得不行,因为你看起来文绉绉地,好像不着急不在意。我训斥你,你妈妈训斥你,训斥你还不在意,惹的我生气。你在北京,父母在县城,父母能给你提供的婚恋信息是狭窄的有限的。没办法,谁家的的孩子谁心疼,谁家的女儿谁挂心。我与你妈妈,像保险推销员一般,见人就絮叨,委托人家给你介绍对象,反复嘱咐不怕人笑话。总算是天随人愿,一个性格厚道、稳重、善良,外貌帅气、英气、阳光的男孩与你琴瑟和鸣,情投意合。既然成了,父母劝你早点结婚,2022年就结婚。仍然是不温不火,尽管一再催促,仍然毫不在意,惹父母生气。直到定下今年9月3日婚礼,父亲才把心放进肚里。今年7月你发了结婚证的照片,父亲才感觉到感觉那样的踏实、坦然。
女儿,你的伴娘小楠子,太优秀太精英了,太给你长脸了。经常见你的手机桌面上是与小楠子的聊天对话框,并不知道小楠子是干什么的、长什么样子。当你告诉我,伴娘是小楠子时,我暗想,一定要看看小楠子是何等人物。婚宴前一天傍晚,光线已经黯淡,朦胧中你带着一位高挑窈窕的年轻女士走来。未等我开口,她落落大方的伸手握手,说:“你每次教训女儿时,我都在旁边聆听教训呢。”我猜想这就是小楠子,在你的手机桌面多次见到名字的女生,你的伴娘,你的密友。尽管我不知道小楠子的完整姓名。
伴娘小楠子在婚礼现场表现太抢眼太惊艳了,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主持人宣布伴娘讲话时,她一袭长裙,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高雅优雅地走到舞台中央。她身材窈窕,鹅蛋脸,远山眉,秋水目,明亮的目光扫了一下全场,全场二百多人立刻安静下来。她的发言不过两、三分钟,含量十足,简叙十多年的同学情,赞美新娘的优秀,赞美新郎的般配,告诫新郎善待新娘,祝福新郎新娘恩爱白头。
伴娘小楠子的声音清晰、宏亮、甜润、富有磁性、极具感染力,发言简洁、有情、有礼、有力,词语简洁活泼,并不华丽,入情入理、以事带情、以理动情、情理交融,吸引了、打动了、振动了全场,赢得雷鸣般的掌声和由衷的赞叹。主持人不由得惊叹:“你这伴娘是从央视请来的!”
小楠子绝对配得上主持人的这句赞誉!个人是外行,也许是谬赞,觉得若论随机应变、尴尬救场她也许不如央视优秀主持人;若论气质、表情、声音的吸引人感动人,她不输央视优秀主持人;若论言辞的文彩、合情合理,她似乎超过了央视好多优秀主持人。后来女儿解释,小楠子在北京市的言讲比赛中,拿到过名次。来自黑土地学热能的工科研究生,就职于国家高科技院所,文采、口才如此高超,不是精英是什么?
女儿彬彬有礼的回应:“今天你作我的伴娘,见证了我的婚礼,我盼望早日参加你的婚礼。”是啊,优秀的精英的小楠子,祝愿你早日找到你的理想的另一半。不必像你一样优秀精英,只要懂你、爱你、尊重你、呵护你就可以。
你的同事,十多个人,从北京驱车几百里来石家庄参加婚礼。甚至一对年轻的夫妻,抱着他们可爱的宝宝,宝宝看样子就是三四个月大。你的二十多位同学,有的驱车几百里,有的从上海来到石家庄为你祝福。看到他们,就看到你们的真诚的友谊,爸爸高兴,为你的能够赢得这样的友谊高兴,也说明了你的优秀。你有这样的精英的伴娘闺蜜,充分地证明了你的优秀!父亲怎么能够不骄傲,怎么能够不幸福!幸福了,幸福过度了,自然就流泪了,失态也没办法。也许很多人理解,也许小孩子、年轻人不理解,等他们自己作了父亲母亲就理解了。
记得小时候,大约读小学或者初中的时候吧,我与堂哥去迎娶一位婶婶。这位婶婶的娘家,其实就是我家的一墙之隔的邻居。婶婶出嫁时很年轻,二十岁的样子,母亲早丧,父亲一人拉扯长大。母亲说生我的时候奶水不足,我还受过她母亲的哺乳。我看到婶婶迈出娘家的大门时,偷偷地抹泪水。奇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而后就是我娶亲时,妻子走出娘家大门几米远后,眼圈红了,回头望了望娘家,用手绢擦拭泪水,回头上车了;岳父根本就没有出家门,岳母却追了出来,望着女儿乘坐的汽车,擦拭泪水。当时现场慌乱,我顾不得多想,也不理解。二十多年后,当自己的女儿快要出嫁时,没人点拨,我自己领悟了,也明白了岳父为什么没有追出大门外——他老人家一定在家里望着女儿离开的方向,泪水潸潸,不愿让人看到。而他老人家,在2019年就长眠地下四年多了,没有能够看到外甥女的婚礼,多么遗憾!岳母参加了女儿的婚宴、脸上乐开了花。如果两位老人携手参加外甥女的婚宴,当然是不一样的心情!
女儿,从今天这个分界线,你有了一个新家——婆家,以后那里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家,父母家不再是你名正言顺的家,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家,失去了很多内容的家。虽然父母家是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毕竟从此你在父母家失去了很多,父母也失去了很多——尽管明白这是你的正常归宿,是父亲期盼已久的事儿。
女儿啊,我的宝贝女儿,父亲祝你们永远幸福,幸福永远。
眼泪涕零,视线模糊,不胜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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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璞】难舍的嫁女情(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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