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箩筐】花椒红了（散文）

　　
一
　　
“最热不过三伏天，头戴斗笠汗透衫。颗颗美人羞赧色，针刺手麻放一边。”这是农民摘花椒时的真实写照。这不，又到了花椒成熟的季节，我在网上买了两个摘花椒神器，以便给父母摘花椒时用。
　　
母亲栽了三亩花椒树，每年暑假，我都要回老家帮父母摘花椒，以便给他们减轻一点负担。为了能早起摘花椒，就和女儿当天下午就赶回家，准备第二天早上摘花椒。
　　
那天晚上，我们早早就入睡了。早上五点四十左右，我被父母的说话声惊醒了，赶紧起床，摇了摇熟睡的女儿。女儿睡眼蒙眬，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起床。
　　
父母也不知几点都起来了，在院子里不停地忙碌着。母亲已经把稀饭熬进锅里了，父亲也在准备着摘花椒的包布、剪刀、手套之类的必需品。
　　
此时，天已蒙蒙亮，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一般，那雪白的云一会儿像小绵羊，在自由自在散步；一会儿像小兔子，蹦蹦跳跳真可爱；一会儿又像小朋友，在欢乐地奔跑。真是千奇百怪，形状各异。
　　
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清香。趁着早上天气凉爽，我便开着三轮车向平旱地那块花椒地驶去。
　　
女儿出神地看着路旁的花花草草。花草上还闪着晶莹的露珠，好像星星在闪闪烁烁。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边有一丝光亮。各种鸟儿已经开始放声歌喉，还有那不知疲倦的蛐蛐，唱了一晚上还没停下来，真是佩服它们。
　　
路旁的玉米地，一棵棵玉米都有一人多高，吐出一缕缕胡须，怀里抱着一个个棒槌似的玉米棒，个个鼓鼓囊囊，长势喜人。还有那枝叶繁茂的梨树，舒展着遒劲的枝条，一个个黄橙橙的梨子挂满枝头，一派丰收的景象。
　　

　　
二
　　
大约行驶了十来分钟，我们就到了花椒地。刚进地，我迎面就撞上了一张蜘蛛网，网得人满脸都是丝，心情也瞬间变得烦乱不堪。赶紧用手胡乱地扒拉着，好不容易才将蜘蛛网扯下，看着花椒树枝上还残留的丝网，几只绿豆大的小蜘蛛还在网上挣扎，我赶紧避而远之，唯恐惹丝上身。
　　
再看看旁边的花椒树，一棵棵高大粗壮，足有两米多高。细碎的绿叶间分布着一簇簇的花椒，好似一串串的珍珠玛瑙，红彤彤的，惹人喜爱。
　　
我们把花包铺在花椒树下，几个人围着一棵树摘起花椒来。花椒树主干上的老刺呈褐色，坚硬无比。如果你不小心撞上它，它会让你永远地记住它。枝桠上的那些小刺，隐藏在叶子下，稍不留意，就会让你的胳膊、手挂上彩。为了防止花椒刺，我戴了双手套，再戴了个摘花椒的指甲，非常锋利，一掐即断。还有我买的摘花椒神器，像个手枪，手指一扣，花椒便纷纷落下，使用起来非常方便。
　　
母亲试了试，感觉有点不习惯，便没再使用，把它给了父亲。父亲刚开始使用，动作笨拙，但一会儿就适应了。他还赞不绝口，说摘花椒神器就是锋利，省力气，很好用。女儿也学着使用花椒神器，没几分钟就学会了。花椒朵在我们四人的共同采摘下如雨点纷纷落下。
　　
由于花椒树很高，采摘起来非常不方便。我一手扳着树枝，一手摘着花椒。那些柔韧性不是很强的枝干，被我稍微一用力，“嘎吱”一声脆响，就断裂了。
　　
没事，断了就断了，以前拉枝时没拉好，长得太高了，都够不着了。母亲安慰我说。
　　
父亲由于胳膊使不上力，就摘下面的花椒。女儿见她外爷弯着腰摘花椒很累，赶紧从车上端来一把小凳子让她外爷坐下。父亲胳膊残疾，胳膊肘朝外拐着，干起活来恨不方便，有时连碗也端不稳，但他什么活都干。摘花椒时他小心翼翼地用花椒神器摘着花椒，虽然摘得很慢，但他依旧坚持着。他的手上、胳膊上被刺划得深一道浅一道的印痕，头上也被刺划了几道血印，但他毫不在意，从没喊过一声疼。
　　
母亲则一声不吭地摘着花椒，她仰着头，扳动树枝，认真地摘着花椒。女儿一会用摘花椒神器摘着花椒，一会摘着花椒上的叶子，一刻也不停歇。她使用摘花椒神器得心应手，一点也不慌乱。树上的花椒也被她摘得干干净净，连一颗花椒粒也没有，她摘完后总要将整棵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直到找不到一颗花椒为止。我为女儿这种做事态度感到欣慰。
　　
八点钟，太阳完全跳出了地平线。刹那间，辽阔的天空一下子布满了耀眼的金光。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将细碎的阳光洒在脸上，人的心情一下子开朗起来。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从眼前划过，不知不觉已经八点四十了。此时的太阳，失去刚开始的温柔，像个大火球，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也照在我们的身上。
　　
我们虽然在花椒树下干活，但也抵挡不住热的侵袭。
　　
我仰着头，摘着树顶上的花椒，阳光透过树影照在人眼睛上，让人睁不开眼睛。再加之一个劲地仰头摘花椒，脖子酸痛。原以为摘花椒能治颈椎病，看来是没有根据地瞎说。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你，是不会治颈椎病的。
　　
突然，在我拉一条枝干时，碰着了枝干上的花椒刺，胳膊上划出了一道很深的红血印，差点渗出血迹，瞬间肿了起来，疼得我禁不住“啊”了一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用手去抚摸着划伤处，不摸还好，一摸更疼了，好像夏日的“麻辣烫”，麻、辣、烧、疼的滋味一齐涌来，我心如猫抓，烦躁不安。
　　
母亲心疼地说：慢点摘，别着急，花椒刺上有毒，划伤很疼的。你看我的手背，刚才也背刺划破了，血冒了出来，我用土止住血了。
　　
我这才清晰地看到，母亲手背处一块核桃大小的青紫色已经肿胀，跟棉花包似的，血渍已经凝固。
　　
你把手套戴上，防护能好一点。我说。看着母亲被刺扎伤的手背，乌青肿胀，我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重无比。母亲为了能摘得快一点，就没有戴手套防护，结果被刺扎成那样。再看看她的胳膊上，全是划痕，也不知有多少条，看得人心里酸楚难受。刚才母亲被刺扎时，她也不吭一声。我不敢想象，血管被扎破冒血的情景。可母亲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在坚持摘花椒，摘得是那么认真。
　　
此刻，父亲也劝我别摘了，坐到树下歇会。
　　
没事，我慢慢摘。此刻我心里的疼痛，早已湮没了胳膊上的疼痛。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小心地摘着花椒。
　　
大约九点钟，母亲催促道：不摘了，赶紧回家。
　　
还早着呢！再摘一棵树，才摘了两三个小时。我说。
　　
不行，赶紧回家。母亲命令道。看到母亲态度那样坚决，我也不再反驳，反正我也累得浑身疼痛，早回去早歇息。于是，我们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回到家母亲才对我说：我知道你不能劳累过度，不能过度受热，不然你身上的那些毛病又犯了。听了母亲的话，才明白母亲催我早回的原因，我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三
　　
下午，母亲让我和孩子先在家，等六点后天气凉快了再去摘花椒，她和父亲先去地里。
　　
现在才五点，外面还很热，一会再去。我说。
　　
没事，你跟孩子先在家，我跟你爸已经习惯了，热一点无所谓。母亲依旧坚持己见。也不知什么时候，母亲趁我们不注意，已经悄悄地和父亲去地里了。
　　
看到父母去了地里，我也坐不住了，喊来女儿，开着三轮车直奔花椒地。当我来到地里时，父母已经开始摘花椒了。看见我和孩子走来了，母亲有点愠怒：让你跟女子先在家，六点再来，你就是不听。太热了，来这么早。
　　
谁让你们俩来这么早，不然我还能在家歇会。我笑着说。
　　
娃总是心疼咱俩，总想帮咱俩多干点活，把娃劳累的。父亲感叹道。我分明地看到，父亲眼里含着泪花。我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瞬间模糊了我的眼睛。
　　
看看这片花椒树，才摘了四分之一，何时才能摘完呀？再看看父母，他们的脸和胳膊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脸上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看着比同龄人大了好几岁。
　　
父母常年累月地在地里干活，风吹日晒的，看着能不老吗？为了那片土地，为了儿女着想，你们还不肯歇息，依旧不停地劳作，收获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
　　
晚上临近八点，在母亲的催促下，我们也早早回家了，母亲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受热受累。
　　
今年的花椒价格低贱，一斤才卖两块钱。为了省去晒花椒的环节，我们直接将刚采摘的花椒卖给客商。一天我们几个手脚不停，采摘得五十来斤，收获一百来元。四个人两大晌，就卖这么点钱，都不够辛苦钱。可看到母亲心满意足的样子，我的内心似乎又平静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父母最简单的快乐。父母钟情于那片土地，虽然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但他们却无怨无悔，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劳动的价值。
　　
晚上，躺在老家的土炕上，睡得特别地香。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好多天都没睡过一次安稳觉，也许在母亲这儿，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幸福。身心得到放松，连睡觉做梦都特别的甜。
　　
睡梦中，我看到满树的花椒红了，红得是那样鲜艳。颗颗饱满，粒粒醇香。看着漫山遍野红似火的花椒，父母脸上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