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我爱土豆（散文）

老家土豆种植很广，我们那里有这样的俗语：坝上三件宝，土豆莜面大皮袄。
　　
八月底土豆蔓子干枯死亡，新的季节就要换装登场了。收获季一到，人们便忙活起来，地里人喊马叫，男人们举起撅头铁锹，从土里刨土豆，女人和娃儿们跟在后面整理收拾。别看土豆土混混的，但是圆头圆脑的可爱，用手抹煞抹煞，就露出了它白旦旦的面目。
　　
土豆很有性格，在风调雨顺的年份，它会长的虎头虎脑，个大干绵，放在窖里也不烂；如果是干旱少雨的年份，它就长得像眼珠子、凉蛋子，还煮不烂。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待见你，性格倔强的土豆，绝不向风雨妥协。
　　
农民盼的就是丰收，不喜欢一起一窝猴的小土豆。土豆白汪汪铺了满地，个头又大，每个蔓下有七八个大土豆，他们举撅头的胳膊就特别有劲，就会咧开嘴笑得合不拢。那笑颜特烂漫，特幸福，比夕阳还温柔，比晚霞还炫烂。
　　
土豆是农村人离不开的一宝，瓜菜半年粮，煮炒烹拌，顿顿离不了土豆。我们这里的主食是莜面，那和土豆是绝配，土豆蘸莜面，熬着吃，炒山药条，蒸山药块儿。最叫绝的是莜面粑山药，再炖一小盆儿羊肉汤，羊肉香味四溢，蘸着吃真是美味绝顶，香死人不偿命哈。
　　
我爱吃土豆，最爱粑土豆焖土豆，一揭锅盖，土豆咧着嘴和你笑，都开花了。土豆沙面软糯，香味浓烈，趁热吃口感极好。滚烫的土豆从锅里抓起，两手倒腾，烧得呲牙咧嘴，掰开，赶紧吃，一边吃，一边呵气，有时舌头都被烫起泡，那也不打紧。就着热度，赶紧下咽，滚烫滚烫的，吃着才有味，才够爽，才过瘾。
　　
我们老家有个傻婆娘，每次焖土豆揭开锅，孩子们想拿一个开花儿土豆，她就喊：别拿，这个是娘的。成了家乡的传统笑话。
　　
土豆好吃，不单能做菜，也可顶饭。饥饿的年月，土豆简直就是我们的命，土豆顶饭吃饱，也是我们梦里难遇的幸福。谁家土窖里储存着半窖土豆，就比地主富农都有钱了，是土豪！
　　
农家院落，村头，门前，种上一块土豆，为的是就近好照顾，一有时间就去地里，方便锄耧拔草。把地里拾掇的干干净净，除了土豆秧，一根杂草不见，看出主人的勤快，能干，被人夸“好人家”，这样的人家绝不会缺粮断顿。
　　
土豆是土里生出来的，所以不稀缺，不珍贵，一到收获季节，地里到处是白生生的土豆，成袋成车地往回拉。由于太累人，土豆便被嫌弃，觉得它土里吧唧的，不招人稀罕，身价受损。有时地头有收土豆的，直接装车卖掉，价钱压的很低，也就三五毛钱，种植大户更是成批量地销售，只能早早联系销路，不然就要滞销了。
　　
秋天起出的土豆现吃好，最认野外烧着吃，那可是山珍美味。小孩子们最爱烧土豆，我们小时候经常烧生产队的土豆，做起来十分有耐心，捡树棍，挖土坑，找茅草引火，熄火热焖，然后耐心等着。吃的满脸满手炭黑，吃成了黑花脸。烧土豆太好吃了，诱惑得孩子们总是蠢蠢欲动，欲罢不能，真是美好的记忆。
　　
你可不要把土豆看成土鳖，它的身价不断提档，依然受到生活的追捧。如今进入大饭店，还是想要一个土豆菜，尤其招待远方回家的亲人，牛肉炖土豆最拿手。居家便饭，炖骨头，煮肉，总想最后放几块儿土豆萝卜，一起出锅，吃起来才更满足，尽兴，不留遗憾。
　　
如今的孩子们也爱上土豆菜了，炒土豆片，土豆丝，凉拌土豆丝，更好吃的是薯片，那是孩子们最美味的零食。土豆也在随行就市，身价倍增。
　　
农村人土豆当菜能吃多半年，但必须放在土窖里储存好。
　　
在农村家家都有土窖，在村边儿山包上，每家挖二三个，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不同型号。放大土豆的，小土豆的，白菜青菜的，土窖经久耐用，用上几十年不成问题。它深有丈许，直径两尺，两壁有脚蹬的小凹坑，小到十多岁的孩子，大至六七十岁的老人，都会下窖，很方便，窖下阴凉保温。一冬天放的白菜，土豆不会坏，不生芽发霉，还可以放甜菜，萝卜，花木的根块，储存效果极好。一直到第二年五六月份，储存的土豆萝卜等还很新鲜。
　　
以前老家不怎么种绿叶蔬菜，觉得是浪费土地，蔬菜可有可无，它吃着不管饱，不如种粮食，又好储存，又能当饭。只有土豆萝卜是主打菜，是个类外，家家户户到了冬天，就是萝卜熬土豆。但是土豆吃不伤，我们祖祖辈辈吃，老老少少吃，上顿吃，下顿吃，春冬吃，夏秋吃，是我们永远离不开的伙伴儿。陪伴我们整个人生的土豆，是个大功臣。
　　
土豆像我们土庄户的性格，温情敦厚，低调暗淡，给人温饱幸福，从不炫耀张扬，默默无闻，不爱显山露水。
　　
土豆大面积种植，收获的太多，成千上万斤，往家里搬运太费力，劳动艰难。又是从土里挖，人人灰头土脸，没有干净体面的，真是土庄户。起土豆，白天加半夜鏖战好几日，累得人叫苦不跌。好吃不好做，吃上土豆可不容易啊。有的人家嫌累，不喜欢土里刨食，就只能等待别人的有限施舍。
　　
挖散土豆就不同啦，起完的地不管了，在地冻之前，人们闲了，去土豆地里挖散丢的土豆，轻松愉快多了。
　　
不论是生产队的土豆地，还是今天种植户的土豆地，丢掉的土豆都不少，人家不要了，人们随便挖。过去土豆少，提一个筐就够了。现在我们去种植大户地里挖，开着汽车或三轮，容易挖得很，挖上三四编织袋，够一冬天吃。
　　
现在挖还是用锨或几股枛子，散开人马在大田里，一锨一锨地挖下去。突然锨底冒出一颗圆滚滚的大土豆，随着扬起的土块滚到地里，眼前一亮，惊喜万分。哇！我挖出一颗大的，别人立刻投来羡慕的眼光。赶紧捡起土豆，左瞧右看，爱不释手，放到筐里，还要多端详几眼。当然喜欢，这是外财，是捡来的，是通过力气挖出的，劳动所获很自豪。在不知哪块地有，不知哪一锨下去有收获，在一锨锨的期待中，在未知的好奇中，充满了探险热望，急切的意愿。所以这样的收获大喜过望，充满刺激，是对劳动者的奖赏，对不劳而获者极尽了诱惑。
　　
土豆是农家的所爱，过去缺粮缺菜，土豆还没有完全成熟，我们就早早起着吃了。也叫骟蛋，就是一窝不全起，只扒开土取几个大的，再把土堆埋好，让小的继续长。有人也这样偷土豆，让人看不出，秋天起土豆的时候就知道了，有的土豆窝里，起不出几颗大土豆，就知道被人骟蛋了。
　　
土豆喜沙土地，不喜阴湿，到了阴历的七月以后，它就要增面长个，不需要雨水了，越是干燥，日照时间越长，土豆个越大，长得越干绵。因而门前地里少种一些，就近吃方便。大多种在山梁坡地里，这样的土豆好储存，也好吃。
　　
小小的土豆虽然不起眼，但它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春华秋实硕果累累。土豆朴实厚道，它把精神种进了人们的血液，它来自于泥土，升华在品格，让我们成长于它，赞美于它。它伴随着人类的进化，演绎着自己的故事，成就着自己的前世今生。
　　
到了夏天，土豆开花了，白色的和紫色的土豆花，开满了门前土地，葳蕤生姿。绿油油的庄稼也长高长壮了，铺满地垄。放眼望去，满山满谷的庄稼地，一块块，一条条，颜色深浅不同，像一块不规则的多色拼图，也像老和尚的百纳衣。有开出串串花朵的土豆，有高擎麦铃的莜麦，摇着紫色小花的亚麻，黄澄澄的油菜，高大的玉米，绿油油的甜菜，农民笑了，不愁吃穿了。丰收的田野，给他们注满了激情和能量，他们就会劳累而幸福着，欣喜地盼望着。
　　
过去种土豆非常费事儿，前面牛拉犁，后边一个人扶犁，一个人点籽，挎一大筐籽种，双手点，要距离适当；一个人供粪，把粪土扔到籽粒上，也需挎一个沉重的大粪筐；后边一个小孩儿，拉着毛驴打石磙，压好籽种。一家人耕种都不轻松，播种最少四人才能完成。我小时候拉着毛驴打磙，一天下来腿如断了一样疼，对粒粒皆辛苦，是有深切体会的。
　　
如今耕种省事儿多了，全是机器。播种前把农家肥平铺到地里，机器里放好籽种化肥，边播种施肥，边压好了土垄，一个人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有了机械化，减轻了许多劳动，也节省了人工。机器播种，机器锄地，机器打药，机器收获。但是，却增加了农药，化肥，除草剂。这样说来，不知是现代化好，还是原始落后好。我想现代化是好，但是应当有现代化的管理和科学的认知，现代化是为人类服务的，不能危害人类。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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